忆童年

人生太沉重,总让人想起生、老、病、死这一类的话题;人生又苦短,总让人回想记忆中的一些趣事。我的童年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度过的,因为充满了苦涩,所以那些粼粼波光闪耀下的点点童趣就让人永久回味。

=

我们家共有四个孩子,俩哥一弟还有我,孩子多负担重是我们那个年代诸多家庭普遍存在的问题。父母每天要参加连队大集体的劳动,我们这些苦孩子很早就知道帮他们料理家务,挑水啦、捡柴啦、洗衣啦、做饭啦……单调的生活埋没不了追寻快乐的孩子们的心,比我们大很多的大哥天性活泼,在他身上有一种强大的吸引力,每天都会招惹一大群孩子们围在他身边耍刀弄枪——刀是自己做的,不知从哪里寻摸来的一块旧钢板,硬是被他切割成电影《潘冬子》中主人公背的那把大刀的模样;枪是他四处搜集来的废旧铝线锡块儿熬成水倒进模子浇成红缨枪头的样子。为了好看,他每天一有空就用砂纸把它打磨得锃亮锃亮,还找来了红毛线缠在枪头上做枪穗儿,再配上长长的富有韧劲的竹枪柄,煞是威风。那些孩子们总想找机会亲手摸摸这些“圣物”,在手里掂一掂都会觉得自己也成了电影里的大英雄。大哥还在不大的院子里扎了一副单杠,两棵大树夹一根横木就是,还有许多我叫不上名来的一些奇异“兵器”,再配上他自学的什么蹲马步、俯卧撑、醉拳、八卦等招式,我们家的小院简直就是一个武术校场,教头自然是大哥,那些孩子们就是他的虾兵蟹将,和他在一起,大家总会寻找到不一样的快乐。

图片 1

因为酷爱武术,就连带有武侠色彩的水浒一百零单八将的扑克牌也成了大哥珍藏的宝贝。他央求父亲买来蜡笔和纸张,比着扑克牌上的人物细细临摹,摹好一个再摹另一个,扑克牌很小,而大哥临摹下来的实际画像却是它的十多倍,贴在墙上观赏,人物的神态、构图的比例、色彩的搭配让人物栩栩如生,谁见了都夸好——可惜,没有一张画能够保存下来,也没有更好的条件让大哥成才,脑海中浮现的只是一张张虚无缥缈的远去的记忆。

图片来自网络

因为酷爱武术,大哥给我们带来了许多的欢笑,他也为此没少吃苦头——不是把裤子挣叉了把衣服扯烂了,就是把馒头蒸糊了把锅烧裂了,或者家里面的什么东西会不见了。这些“功劳”自然都记在了大哥的头顶上,劳累半天下班回家的老爸经常甩手就奖给他几个“毛栗子”:手掌向上,圈起四指,用指关节狠狠地敲下去,顿时,大哥的脑袋上就多了几个大鼓包,眼泪、鼻涕也冲刷不掉那种难忍的痛,我们几个小毛头就躲在一边傻傻地看。

忆童年

我们的童年就是在大哥的喜怒哀乐中懵懵懂懂度过的。后来,大哥刚读到高中就无奈辍学,当了一阵子“土八路”(驻地武警中队临时看守员),再后来又去南疆的巴楚当了五年兵,退伍后又从团场到库尔勒再到现在的乌鲁木齐,成了我们家唯一一个还算撑得起门面的人,这中间的磕磕绊绊只有他自己最能体味。而我们弟妹几个也相继长大、成人、各奔东西,却没有一个能像大哥一样给父母争光、给家庭添彩,在流逝的岁月中父亲已经盍然长逝,我们也增添了些许白发,增添了几多无奈——唉,真怀念那永不回还的童年啊!

9岁那年,期末考试,把父亲那支极其珍贵的钢笔偷偷的带到了考场,考试结束,钢笔却不见了,那天,天气极其严寒,天空中突然飘起了鹅毛大雪,硕大的雪花打在我的脸上也浑然不知,想着去二里之外的外婆家避难,却还是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家的方向走去,父亲那张布满了络塞胡的脸和那双不苟言笑的眼睛以及那早已备好的刑具–一条极细却能抽到你伤痕累累的鞭子占据了整个脑海!年前总会上演这么一场悲剧,而父亲总能为我们找到各种正当的或不正当的理由,以至于年前的这一幕从未缺席!

因为我的出生,父亲说家里的经济倒退了5年,所有值钱的家具都被洗劫一空,好在是个女孩,父亲倒挺高兴,只是不知为何我也不与他亲近,每当他用双手将我托举过头顶,又用胡须轻轻的扎我那时还很稚嫩的脸蛋时,我并会挣脱着跑开!那时候兴算命,小孩出生没多久,大人们便会拿着生辰八字找个有点名气的算命老先生占上一卦,直到到现在我还清晰的记得那个老先生,他们叫他“梁瞎子”,我未曾见过“梁瞎子”,就擅想着许是眼睛看不见,就给了他这么一个外号,三伯那时候跟“梁瞎子”关系好,我两个哥哥的八字估计是被他看过了的,自然,我也免不了不脱俗,也算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命,据母亲后来回忆,我出生后本来可以直接称呼父亲为“爸爸”,却因为算命老先生的一句话,“爸爸”得改口叔叔,随两个哥哥的称呼,于是就叫了叔叔,直到现在依然未曾改口,母亲有时候会打趣父亲,说他这一辈子,“爸爸”恐怕是做不成了!

父亲那时候应酬多,在家呆的时间短,无暇顾忌我们兄妹三个,却又因脾气火爆,我们都很畏惧他,母亲倒是管不住我们的,父亲不在家的时候,家,就成了我们兄妹三个的战场,我小时候很强悍,打架时,经常以一敌二,大哥比我大3岁,而二哥又只比我大一岁,并也从来不懂得什么叫伶香惜玉,我那时候骂人也厉害,声音又很高亢,实在打不过,就扯开了嗓门喊母亲,母亲不应,这场战争往往在父亲的一声咳嗽声中结束,哥哥们赶紧跑过来把我的眼泪和快要吸到嘴里的鼻涕擦干,又将我拉到了书桌旁随便塞一本书到我手里,他们两人也分坐在了我的两旁,左右各一个,拿着笔刷刷的在本子上随便的写着什么,不一会儿,父亲进了屋,看了看我们,没说话,便走开找母亲去了,久了,父亲那一声咳嗽声便成了我们的信号灯,一盏指引着我们不被疯狂抽打的信号灯,当然,它也有不配合的时候,那时候,父亲便瞪着我们,说,都给我跪到堂屋去,于是,兄妹三个横着跪成一排,把整个堂屋塞的满满的,前面是一条大马路,偶有过往的行人会停下来看两眼,父亲是从来不盘问事情的来龙去脉的,只是用鞭子狠狠的抽打着我们那时还很稚嫩的屁股,偶有他的朋友在,他便会过来帮我们劝父亲,父亲也就不打我们了,但也没说让我们起来,他的朋友替父亲说,都起来回屋看书去吧,没人敢站起来,他的朋友笑了,看着父亲,父亲呵斥着,都站起来回屋去,我们这才起身!

童年的时候,谁没经历过几次尿床,而大哥的尿床次数堪称史无前例,那时候,大哥和二哥睡在一个房间,分睡着一张床,某天早上,大哥偷偷的把我叫到他们房间,二哥看到我,便迫不及待的把大哥尿床的事告诉了我,大哥一脸的委屈,哀求着不要告诉父亲,诡计多端的二哥说,保守这个秘密可以,但你必须把你那5毛钱分给我和妹妹,他一脸的得意,很是傲娇,大哥无奈的同意了,从口袋里掏出那5毛钱,塞给了二哥,二哥拿到了钱便对我发起了司令,命令我以最快的速度去小卖部花完这笔“赃款”,我拿着巨款屁颠屁巅的跑向了小卖部,吹着胜利的小号带回了一堆的战利品,那时候,不知尊严为何物,也许,我们的世界只容得下零嘴!那天的事情究竟还是东窗事发了,母亲去收拾房间的时候,摸着床上那湿湿的一片,便知晓了一二,零嘴的香味还未从唇齿中褪去,大哥并被我们背叛了,结局难免凄凉了点,“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大概是最好的诠释了!

8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父亲在深夜里背着我去医院,检查结果是急性肾炎,父亲又是焦急又是心疼,现在忆起来,我爱他多过母亲,也许,从这里萌了芽,往后的几个月,打点滴,打屁股针,吃中药和不能吃盐便无限的重复着,循环着,父亲干脆给我办了休学,再次想起,也许那是我孩童时期过的最惬意的一段时光,不用上学便没有了功课,父亲对我也变得温和了许多,母亲想着法子给我做好吃的,有一次,母亲给我做了个好吃的炒饭,只是那平常放盐的炒饭换成了糖也就不那么好吃了,尽管它色泽艳丽,聞着也香,还有母亲的温度掺杂其中,我舀了一小勺,放入嘴里,便不再想吃第二口,母亲好言相劝,好话说尽,我也不为所动,站在旁边的二哥眼巴巴的盯着那碗炒饭好长时间,见我不吃,便毫不客气的端走,蹲到墙角一顿狼吞虎咽,母亲便说起他才一岁的时候如何好吃,又如何把给我做的好吃的都给抢了去,家里煲了骨头汤,啃过的骨头,他嫌啃得不够干净,又捡起来再啃一次,因为实在太好吃,家里小孩又多,每次买了零嘴,亲戚朋友们送的礼品,母亲都会找个地方藏起来,只是不管她藏到任何一个角落,二哥都能找到,找到后,他便通知我跟大哥跟他一起“犯罪”,他美其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福,便是一起吃的福,难,自是父亲那鞭子下的难!

10岁时,跟同班的一个女孩子打架,那女孩子是个学霸,被众人追捧着,我是个刚转学过去的菜鸟,只跟打小认识的一个女孩说说话,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打架的理由,我,大抵已经忘记,只是打到快要出现流血事件时,小舅舅出现了,小舅舅在同一所学校教书,只是他教高年纪的学生,不教我,他很温和,也不爱告状,所以父亲一直是不知晓这件事情的,可我因为打了架,又因为赢了那场架,心里竟也高兴了好久!10岁前的学习成绩一直处于中下游,父亲跟学校领导关系好,每每到了期中期末便也会颁发个学习进步奖的奖状给我,二哥却很是出类拔萃,他的奖状实至名归,大哥却是一个连进步奖都不曾拿的人,拿回来的奖状都被母亲用胶水牢牢的贴在了堂屋的墙壁上,她竟很是骄傲,逢人就夸,夸的自是二哥!也不知怎么的,11岁,那会儿读五年纪,我开始变的发奋图强起来,成绩一跃而上攀登到了班级的前五名,那年,佩戴着小红花拍了照,一口气跑回去告诉了父亲,并问父亲,那照片要,还是不要,父亲说当然得要,说着从口袋掏出10块钱,5块钱,是照片的费用,得上交给老师,另外那一半,便是父亲给我的物质奖励,这是连二哥都不曾享受到的待遇!那两年,是我人生最得意的两年,当班干部,图书室的管理员,6.1儿童节的节目主持人,忙得不亦乐乎!

干过最疯狂的一件事便是与同班的另外两位成绩较好的女孩子结拜成姐妹,那天下午,放学后,跑到离学校最近的那个女孩子家,她家有个神台,神台上摆放着一座观音的神像,她的奶奶每天都会来这里上香,我们从抽屉里找到三根檀香,点燃,一人分了一根,有摸有样的跪在垫子上,跪成一排,一人起了个毒誓,内容我已经不再能忆起,但那段稚嫩的友情到底还是持续了两年长的时间!

还忆少儿浪漫时,

窗前知了共吟诗。

放学路上追蝶戏,

手把蜻蜓细品思。

掏蛋树枝惊念换,

溪中垂钓也归迟。

童心未泯真情在,

谁解平头鬓染丝。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